小左的考察报告发出去之后，老周沉默了整整四天。

那四天里小左心里没底。他写的报告没有给出明确建议——既没劝公司赶紧去孟加拉设厂，也没劝老周放弃这个念头。他列了数据、写了观察、分了"确定"和"不确定"两个部分。

第五天上午，老周把他叫进了办公室。

"我看了你的报告。"老周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小左那份打印出来的报告上画了几道横线，"你说得挺清楚，但我有个问题。"

"您说。"

"你说这个市场有机会，但不确定我们有没有条件吃。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们要有什么条件，才能吃？"

小左愣了一下。他意识到老周问的不是"孟加拉行不行"，而是"我们要具备什么才敢去"。这是两个不同的问题。

"我暂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小左诚实地说。

"那就再去一次。"老周把报告推回给他，"这次去，不要再写'总体印象'了。你给我弄清楚三件事：第一，这个市场有哪几类生意可以做；第二，每类生意的门槛和风险是什么；第三，我们适合做哪一类。"

"时间呢？"

"你定。"老周说，"一周、两周，你自己安排。但这次回来，我要一个明确的结论。"

小左离开办公室后，站在走廊里想了一会儿。老周这次的要求其实比上次更苛刻——上次是"去看看有什么"，这次是"告诉我们能做什么"。从描述事实到给出判断，是两个段位的事。

但他心里是服的。老板要的是决策依据，不是考察游记。

他在手机上给Vivian发了条微信："我下周二到，这次要多待几天。想请你帮忙系统地看一看不同行业，我付费。"

Vivian很快回了："没问题。你这次想重点看什么？"

小左想了想，回复："三个方向。一，贸易类生意现在怎么在做；二，针对本土市场的制造业；三，出口加工型工厂。每个方向看两到三个案例。"

"准备得挺清楚。到了联系我。"

出发前的那几天，小左做了比上次更系统的功课。他把孟加拉的产业结构从头过了一遍——成衣占出口总额的80%以上，这是基本盘。但"基本盘"之外，鞋业、皮革、黄麻、电子产品组装、新能源设备等都在增长。

他画了一张思维导图，把可能的行业机会分成三个大类：

第一类，贸易。把中国的货卖到孟加拉。门槛最低，但竞争最透明。

第二类，本土制造。在孟加拉生产，卖给孟加拉人。市场最大，但要面对本地企业。

第三类，出口加工。在孟加拉生产，卖到欧美。投资最高，但关税优势最明显。

他在这张图下面写了一行字："搞清楚三个问题：哪个蛋糕最大？哪个最容易吃到？哪个我们吃了能咽下去？"

飞机再次降落在达卡的时候，距离他第一次来只隔了不到一个月。但这次的感觉不一样了。上次他是"去看看"，这次他是"去找答案"。

出关、取行李、坐上车。路上依然是堵车，但小左已经不像上次那么吃惊了。他开始习惯这个城市的节奏——一切都比国内慢，但一切都还是在运转的。

到了宾馆放下行李，Vivian给他发了一条语音："明天上午我安排了一个做贸易的，做了七八年了。你听了她的故事，大概就能知道贸易这条路好不好走。"

小左回了一个"好的"，然后坐在床边，拿出笔记本，翻到他之前画的那张思维导图。他在"贸易"两个字旁边打了个问号。

明天先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