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考察对象是一家做本地市场的中国工厂。

Vivian带小左去了达卡郊区的一个工业园区，这里有一家中国人投资的小家电厂。老板姓陈，四十多岁，在国内做过十几年电器贸易，三年前跑到孟加拉来建厂。

陈老板的工厂不大，两百多个工人，主要生产电风扇、电水壶、电饭煲——就是那种国内已经卷到不行的品类。

"你们的产品卖给谁？"小左问。

"本地市场。"陈老板指了指门外，"达卡有几千万人，电风扇总要用吧？"

"卖得怎么样？"

陈老板的表情有点复杂："比预期差一些。"

他解释了一下原因：孟加拉的消费结构跟国内很不一样。顶层富人的消费能力极强，但数量极少；中产阶级在慢慢增长，但规模远不如媒体报道的那么大；最底层的那一两亿人，月收入可能只有几百块人民币。

"我们一开始做的是中端产品，比本地的杂牌好一点，比国际品牌便宜一点。结果发现卡在中间——上层的人看不上，下层的人买不起。"陈老板说，"后来把定位往下调了，才慢慢有了量，但利润就很薄了。"

小左问："那你现在的策略是什么？"

"两条腿走路。一部分产品做便宜货，走量。另一部分做稍微好一点的，走品牌。但第二条路很慢，本地人认品牌是需要时间的。"

小左又问了一个他很关心的问题："本地竞争对手怎么样？"

陈老板的表情更复杂了："你做过电器行业吗？"

"做过一些配套。"

"那你应该知道，孟加拉最大的几个财团，有不少都是从电器组装起家的。他们在本地深耕了二三十年，渠道、品牌、人脉、资金，都不是我们新来的能比的。"陈老板说，"我们进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是巨无霸了。如果你做的品类跟他们重合，会很吃力。"

"那你不重合的部分呢？"

陈老板沉默了一下："电风扇、水壶这种跟他们是重合的，因为这是标配。但我们也会做一些他们没做的品类，比如特殊用途的小型电器——这个不跟他们直接冲突，就还能活。"

离开了陈老板的工厂，Vivian说："这家工厂目前只能算是'活着'，还没有真正站稳。他们还在摸索本地市场的打法。"

小左问："那有没有在本地市场做得好的中国工厂？"

Vivian想了想："有的。但那类工厂有一个共同点——做的产品是本地企业做不出来的。要么技术门槛高，要么有特殊的供应链优势。如果你做的东西随便一个本地老板都能复制，那你就很难活下去。"

小左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本土市场的核心逻辑不是'人多'，是'你能否做出别人做不出的东西'。如果你做的是大众品类，就要面对财团级别的竞争。"

他又加了一句："还有一个变量——本地财团有自己的渠道优势和品牌认知优势，这不是钱能快速解决的。时间本身就是护城河。"

晚上回到宾馆，小左把贸易和本土制造两条路做了个对比：

贸易：门槛低、启动快、利润薄、竞争透明、信息差几乎消失。

本土制造：市场大、天花板高，但要面对本地财团的直接竞争，且需要较长的品牌建设周期。

两条路都有机会，但都不太适合零基础入场的人。

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个箭头，指向他还没看的第三类：出口加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