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Vivian给小左安排了另一个方向的考察——不是工厂，是市场。

她要带小左去见一个人，一个做二手手机生意的本地商家，名字叫哈桑。

小左有点疑惑："手机？我们的产品跟电子产品完全不沾边。"

"我知道。"Vivian说，"但你上次问我'信息差是不是真的完全消失了'，我带你去看看一个信息差还没完全消失的行业。"

哈桑的档口开在达卡一个电子市场的三楼。面积不大，但玻璃柜里摆满了手机——苹果、三星，各种型号，新旧不一。小左扫了一眼，大部分是iPhone，从11到14都有，旁边还摆着几台iPad。

哈桑的英语说得很流利，而且明显经常跟中国人打交道。他一听Vivian介绍小左是从中国来的，马上热情地招呼他坐下。

"你是第一个专门来问我二手手机生意的中国人。"哈桑说，"以前也有人问过，但都是问新机——新机的价格、新机的渠道。二手手机没人问。"

小左好奇了："新机和二手有什么区别？"

哈桑从柜子里拿出一台iPhone 13，递给他看："新机进口关税大概50%。算上运费和利润，落地价太贵了。大多数孟加拉人买不起新机。"

他又拿出一台成色不错的iPhone 13："但二手的不一样。成色好的iPhone 13，在这边非常好卖。"

"你们从哪进货？"

哈桑笑了："这也是我想问你的。我们现在主要是从迪拜和新加坡拿货，但我们也知道这些货的原产地是哪里。你们中国有最大的翻新机市场，但华强北的渠道商好像对孟加拉没什么兴趣。他们都在看非洲和东南亚。"

小左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中国是全球最大的二手电子产品集散地，华强北一年经手的二手手机数量惊人。但这些货大多数流向了非洲、东南亚、中东。孟加拉——人口接近2亿，智能手机普及率在快速上升——反而成了一个被忽略的市场。

"你们这边的需求量有多大？"小左问。

哈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打开了手机上的一个表格给他看："这是我上个月的出货记录，大概三百多台。我只是一个小档口。整个市场里像我这样的档口有几十个。"

"主要是什么型号最好卖？"

"iPhone 13和14，还有12 Pro这些。大家喜欢苹果，因为在这边苹果代表身份——你不信可以问问Vivian。"

Vivian在旁边点了点头："在孟加拉，用苹果手机确实代表着某种社会层级。不是有没有钱买的问题，是用了代表你是'什么样的人'。"

小左突然意识到一个关键点："你们的货源稳定吗？"

哈桑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这是最大的问题。迪拜和新加坡的货源竞争越来越激烈，价格也被推高了。如果能从中国直接拿到成色好的机器，那我们的成本能降不少。"

小左沉默了一会儿，心里飞速转动。

他后来在自己的笔记里写道：

"哈桑这个案例让我重新思考了一个问题——'信息差消失了'这句话是相对的。对于已经在孟加拉做了十年的贸易商来说，信息差确实消失了，他们熟悉这个市场的一切渠道和价格结构。但对于从中国视角看孟加拉的某一个人来说，信息差依然存在——二手手机就是典型的例子。华强北的渠道商们盯着非洲、盯着东南亚、盯着南美，但他们真的研究过孟加拉吗？没有。

所以信息差不是'有'或'没有'的问题，是'对谁而言'的问题。

但我也要提醒自己：这个信息差是窗口型的。一旦有人开始做了，其他人会迅速跟进。信息差赚的是时机差，不是永久红利。"

晚上回到宾馆，小左又打开了他的思维导图，在"贸易"大类下面加了一行小字："二手手机——存在信息差，但窗口期有限。需要快速执行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