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宾馆安顿下来之后，小左的第一件事是找翻译。

他需要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频繁跟本地人打交道——办证、看厂房、谈合同、跑政府部门。他的英语口语一般，商务沟通肯定不够用。

他在微信上联系了宾馆老板推荐的一个翻译，对方报价200元一天。小左觉得价格合理，问了几个问题，对方回答得也挺快，就定下来了。

第二天见面的时候，小左才发现问题。

翻译是个年轻小伙子，叫阿里，孟加拉人，说自己在中国待过一年。但见面一聊，小左发现阿里的中文水平仅限于日常问候和简单对话——"你好""谢谢""多少钱"——稍微复杂一点的商务内容就说不清楚了。

小左试着跟他沟通厂房租赁的条款，阿里听了几遍才大概明白意思，翻译给房东的时候又漏掉了一半内容。

那天晚上，小左给Vivian打了个电话。

Vivian听完之后说了一句话："翻译一定要面试，不能只看报价。在孟加拉，很多人觉得自己'差不多'会中文就出来接活，但你用一次就知道差多少了。"

小左问："那我应该怎么找？"

"几个办法。第一，找在中国留过学的孟加拉人——至少待过两三年那种，口语和商务表达会更扎实。第二，不要只看价格，200块一天的翻译和500块一天的翻译差别很大。第三，见面聊，不要只靠微信文字。"

小左第二天重新找了一个翻译。这次他通过一个做生意的朋友介绍，找了一个在武汉留过学、回国后一直在外贸公司工作的孟加拉人。对方报价450元一天，比阿里贵了一倍多，但见面聊了十分钟，小左就知道差别在哪——对方能听懂他的需求，能准确翻译给本地人，还能帮他解释一些本地规则。

小左后来总结了一条经验：翻译的钱不能省。省下来的那点钱，会在别的地方加倍花出去。

但他也意识到另一件事——翻译只是工具，真正的判断还是要靠自己。翻译能帮你沟通，不能帮你决策。

接下来的一周，小左开始跑各种政府部门和中介机构。

他很快发现了一个规律：几乎所有流程都是串联的。

什么叫串联？就是你必须完成第一步，才能进入第二步。不能并行处理，不能同时推进多个环节。

比如公司注册，第一步是名称核准，然后才能提交注册申请，然后才能开银行账户，然后才能注入资本金，然后才能办税务登记 。每一步都需要等待审批，每一步的审批周期都不短。

小左问一个本地律师："能不能加快？"

律师笑了笑："如果你有特殊关系，可以快一点。但大部分企业都是按流程走的。快不了太多。"

小左后来在备忘录里写了一段话：

"在国内习惯了'一站式'，觉得注册公司是个流程性的事。到了这边才发现，流程是流程，但没有人帮你把流程串起来。你需要自己去跑每一个节点，自己去等每一个审批。

这不是效率的问题，是系统的问题。"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Vivian说"制造业注册半年起步"——不是某一个环节慢，是所有环节加起来就这么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