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雅宝路的日坛国际贸易中心4楼，拓美威尔公司办公室里放着几大排衣架，挂满不同款式、颜色的羽绒服，都是当季新品。客户从东欧、中亚等地飞到雅宝路看版，然后在这里订货、签合同。紧接着，订单发到外埠工厂，开始安排生产。今年冬季，拓美威尔羽绒服总共有800多个款式——哪怕放眼整个雅宝路，这个数字也足够令人惊讶。

徐仙江是浙江温州人。上世纪90年代，他在北京旅游时邂逅了爱情。温州的服装业本就发达，他看好雅宝路的服装贸易前景，索性租下摊位开夫妻店。当时雅宝路颇有草莽之气，商户在路边铁皮棚子里做生意。徐仙江夫妇不懂俄语，靠比画和按计算器把生意做好。有时老外算不准账，就把手里的美元或卢布一股脑塞过来，收多少钱就是多少，特别信任他们。

“那时候钱不难挣，开进雅宝路发货的卡车一辆接一辆，能从傍晚等到清早。”徐仙江说，外界给他们起的外号很形象——“国际倒爷”，“因为我们赚的就是信息差嘛，低买高卖。”

2006年，他注册拓美威尔公司，完成了从倒爷到老板的第一次转身。但刚独立创业就遭遇挫折：一笔投资爆雷，一半资金打了水漂；同年因经验不足，对流行趋势判断失误，公司第一年亏了几十万元。温州人不服输，他沉下心考察当地消费者需求，从面料到工艺亲自把关，一两年后经营好转。

2010年，徐仙江把目光转向国内市场，开始国内战略性部署，充实设计团队和优化供应链系统，专门针对国内消费者开发羽绒服。他选择不自建工厂，而是与优质代工企业合作。这一步让拓美威尔成为国内知名品牌的羽绒服核心供应商，如今已是ONLY、VERO MODA、波司登等诸多品牌的最大羽绒服供应商之一，国内业务占比从零提升到35%。

2014年卢布暴跌，雅宝路“寒冬”中，徐仙江反其道而行之，团队从不到40人扩充到60人，加大研发投入。他说：“温州人就是这样，只要有机会就绝不会放过。别人减速的时候，我加速，才能拉开差距。” 他还说，实践证明了一个行之有效的理论：“在最好的环境中也会有亏钱的企业，相应的，在最差的环境里也一定有盈利的机会。关键是自己要有信心打破困局，没有信心的企业是没有活力的。” 这次逆向闯关让拓美威尔不仅站稳脚跟，后来营业额一度增长115%。

2016年，徐仙江创立潮牌“YIMOSIS”，品牌名取自两个女儿的名字。他说，一方面想把对女儿的爱融进去，另一方面希望品牌能有传承。为了做好品牌，他组建独立设计团队，亲自参与款式打磨。如今，定位小众的YIMOSIS虽未成为爆款，却已实现盈利。

徐仙江还在河北廊坊永清投资近一亿元，建了2万平方米的研发中心，计划把公司总部迁过去。研发中心外面种了十亩薰衣草，还搭了一座咖啡屋。他想打造“慢时尚”的氛围，让设计师沉下心，做出有温度的产品。

徐仙江直言，雅宝路的产品同质化问题日渐严重。老板们看到谁家风格好卖，就一窝蜂模仿，推出类似产品，最终陷入低价战。“抄袭成本低、见效快，长此以往没人愿意投入创新，这无异于同归于尽，会造成行业恶性循环。”他说，“风雨来临时，最先倾覆的永远是仿造船。”

正因如此，他近期忙于一个研发中心创业园的建设，希望以此激发雅宝路的创造力。“我们愿做那条激活沉闷市场的‘鲶鱼’。”徐仙江说，“一枝独秀不是春，唯有百花齐放才能重振街区生机。”

受地缘冲突、经济下行等因素影响，徐仙江的出口业务出现回调。去年出口额下降10%左右，今年也在下降。但他从不用“大环境”当借口麻痹自己。今年他计划加大产品开发力度，推出支持客户的政策，主动应对市场变化。

从4平方米铁皮棚到2万平方米研发中心，从“倒爷”到品牌筑梦者，徐仙江的三十年，是“温州模式”在雅宝路上的生动切片。他说，自己期待国内能有服装品牌在国际市场崭露头角，“哪怕自己没能力撼动加拿大鹅，能帮其他企业成长，看着中国品牌被世界认可，也一样开心。”

焦虑和困难中，雅宝路的老商户们在一刻不停地往前走。市场低迷不意味着没有需求，调整经营模式才能应对变化。中俄贸易持续增长，跨境电商仍处上升期。这条老牌外贸商街的新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