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走中间商、采购办,还是直接找美国买手
中国公司想把货卖到美国,绕不开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到底该跟谁做生意。摆在面前的其实只有三条路。第一条,走美国的进口商、贸易公司,也就是中间人(middleman)。第二条,走美国大公司设在中国的采购办(sourcing office),这些办事处大多在上海或者深圳。第三条,直接对接西方的品类经理(category manager)或者买手(merchant)。这个问题没有统一答案,答案取决于你公司现在站在什么位置。
我给一个最实用的判断标准:你能不能通过美国大公司那一关的工厂审核(factory audit)。如果过不了,我会非常明确地建议你先走贸易公司。这不丢人,这是一个理性的选择——你现在还接不住大零售商那一整套要求,让中间商替你接住,你换来的是订单和现金流。但你要同时认清楚代价:你离美国买手越远,你对自己未来的掌控就越少。
这一点我有亲身经历。我刚到中国服务的第一家公司,老板跟我讲得很坦白:他只通过中国的采购办和贸易公司接单,美国那些大零售商有时候就是不给他单子,而他完全没有控制权,丢单不是他的错。所以他请我直接去联系美国买手,把关系建在买手那一层,这样公司对将来能有更多掌控。这件事后来做成了。
但我要说清楚:直接做,不等于绕开中国的采购办。该走的流程你照样要走,上海的采购办你照样得打交道。关键是你要认清他们坐在什么位置上。他们有他们自己要干的活——收样品、安排审厂、比价格、盯交期,这些都是执行层面的把关,他们没有权力把订单给你。可他们有权力把你毁掉。这句话不是修辞,是很多工厂真实的死法:明明产品能打,就因为某个环节上让采购办觉得你不靠谱,从此连报价的机会都没有。
真正握着决策权的那个人,是美国那个买手。为什么权力会这样分?因为美国的大零售商非常聪明,他们把责任全部压在美国买手身上。举个具体的场景:你的产品在几千家门店的货架上有位置,宽度大概一到两米,这块货架空间在他们内部叫 planogram(货架陈列图)。买手要做的,是在这块空间里挑出最好的产品组合,去达成两个 KPI——销售额和利润。而且不是“卖得还行”就行,是要在他负责的这一段货架里做出最高的销售额、最高的利润。这两个数字达成了,他当年的薪水、收入直接翻倍。
你把这份压力想清楚,就明白中国这边流行的逻辑为什么行不通。很多人跟我说:我们跟 Home Depot 的买手关系很好,跟 Costco 的买手关系也很好,把我们的目录拿给他看就行了。不是这样运作的。我们要做的是给买手提供价值,让他能拿着我们的产品,在他负责的那个品类里把目标数字做出来。
所以“没有控制权”这四个字,不是面子问题,是生意问题。当你只隔着中间商接单,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丢单,不知道价格是被谁压下来的,也不知道交期该往哪个方向改;你拿到的只是一句“这次没成”。时间一长,你会以为自己只是运气差,其实是位置差。而当你把关系建到买手那一层,你至少能听到真实的原因:是他的货架空间不够,是他的品类里已经有一个位置被占住了,还是他的两个 KPI 里今年更看重利润。
这也是为什么我把“能不能过审厂”当成分水岭。审厂过不了,你走贸易公司是聪明的;审厂过了,还一直躲在中间商后面,那就是把主动权交出去。三条路不是三个身份,是三个阶段:先活下来,再往上走一层,顺序走对了你才有资格谈条件。但无论走到哪一层,你在美国买手眼里都必须是一个能帮他达成目标的人,而不是一个递目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