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左是老周提醒才想起来中秋快到了的。

"八月十五。"老周说，"你哥有没有发消息？"

小左翻了翻微信——他哥三天前发了一条："中秋回来不？"他当时太忙没回，现在已经过了三天。

他打了一行字："回不去，这边忙。"

发完之后他看着那四个字，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们好好吃月饼，我在这儿吃鸡腿。"

他哥回了个大笑的表情。

小左放下手机，跟老周说："老周，过节我们怎么弄？"

"还能怎么弄？"老周说，"吃点好的。我下厨。"

"把员工也叫上。"

老周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二十个人，得花不少钱。"

"过节嘛，一年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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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提前一天开始准备。他去特马的菜市场买了牛肉、鸡腿、鱼、蔬菜、米面，又去中国超市买了调料和零食。小左去买了饮料——可乐、芬达，还有几瓶加纳本地的啤酒。

中秋节当天，小左提前让员工下班。下午四点，他把仓库清理出一个空地，摆上长桌和塑料凳——桌子不够就拼木板，凳子不够就垫纸箱。Black从塔克拉迪赶回来了，一进门就开始帮忙摆碗筷。

老周从下午三点就开始做饭。红烧牛肉、可乐鸡腿、西红柿炒蛋、清炒蔬菜、炸鱼块、米饭。六菜一汤，分量做大了三倍。菜一端上来，香味把隔壁店的员工都吸引过来了。

小左站在前面，看着二十个本地员工围着桌子坐下。他们有些人从来没吃过中餐，拿着筷子不知道怎么用，又不好意思问。Black带头用手抓——本地人习惯用手吃饭。其他员工一看，"原来可以手抓"，也纷纷下手了。

小左笑了。他本来想教他们用筷子，但想了想，算了。吃什么不重要，怎么吃也不重要，大家一起吃才重要。

他端着杯子站起来："今天是中国的中秋节。在国内，这一天一家人要坐在一起吃饭。我们虽然离家人很远，但今天你们就是我的家人。中秋快乐！"

他用中文说了一遍，Black用本地语言翻译了一遍。

员工们鼓掌、欢呼，然后开始闷头吃饭。老周做的菜量够，但架不住二十个人胃口好。不到一个小时，六个菜盆全空了。小左又去买了五份Banku——不是给大家当主食，是怕有些人"吃不饱中国菜"留个备选。结果Banku没人动，全是中餐吃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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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小左搬了音响出来——其实就是手机连蓝牙，放歌。加纳员工喜欢跳舞，音乐一响，院子立刻就变成了露天迪厅。

Black拉着他跳舞："老板，来！"

"我不会跳。"

"学！"

Black在前面示范，小左在后面笨拙地跟着扭。老周站在旁边看热闹，笑得直不起腰。员工们起哄叫"老板、老板"，小左不好意思，但他发现自己笑得很大声——那种笑，他来加纳之后没几次。

跳累了，他跟Black坐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其他人还在跳。

"Black，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老板。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那以后过节都这样。中国节、加纳节，都过。"

Black笑了："那我们每个月都有节过。"

小左也笑了："也不是不行。"

那天晚上一直闹到快十点。员工们走了之后，小左和老周收拾东西。老周一边擦桌子一边说："你知不知道今天花了我多少材料钱？"

"多少？"

"两百赛地。"

"才两百？"

"才两百。二十个人吃了两百赛地的中国菜，亏不亏？"

"不亏。"小左说，"如果这顿饭能让Black他们觉得'这个老板还行'，那我赚翻了。"

老周哼了一声："你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跟你学的。"小左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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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仓库安静了。

小左一个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端了一杯茶。加纳的月光挺亮，虽然不是满月，但也够看了。他看了看手机——家人群里有几张照片，桌上摆着月饼、柚子、水果，他爸妈坐在桌边对着镜头笑。

他又看了看自己周围——空荡荡的街道，凉了的茶水，地上还残留着晚饭的油渍。

两年前的中秋，他在佛山关店没多久，跟家人吃了一顿不怎么开心的饭。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去哪。

现在他知道自己在哪了。在一个一万七千公里外的国家，一个叫加纳的地方，有一群叫他"老板"的人，和老周、Black这些人陪着。

他给家人群发了一张照片——院子里空空的桌子，上面还有没来得及收的盘子。

配了一行字："今天我也过节了。二十个人一起，热闹得很。"

他妈秒回了一个语音，点开是他妈的声音："吃月饼没有？"

"没有，这边买不到。"

"那你吃点别的，别委屈自己。"

"不委屈。"小左打出这几个字，又加了一句——"我在这儿挺好的。"

发完消息，他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站起来，回了房间。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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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知识点 · 请留意】

• 重要节日是建立团队凝聚力的窗口，一顿饭的成本远低于它对员工忠诚度的长期影响
  


• 在异国他乡对抗孤独感的核心方法：主动创造温暖和有归属感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