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机的时候，小左回头看了一眼。

机场大厅人来人往，没有人送他。他提前说了不用送，他妈本来想来的，他说"等我挣了钱再回来接你"。他妈没说什么，只是把那个风油精塞进他包里，拍了拍他的手。

他转身走进了登机口。

第一程是广州飞迪拜，八个多小时。飞机起飞的时候，他看着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消失在云层里。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这辈子就这么没了，谁会记得他？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在迪拜转机等了四个小时，然后飞阿克拉，又是七个多小时。第二程的飞机上，中国面孔越来越少了。他的邻座是一个尼日利亚商人，两人用蹩脚的英语聊了几句——对方说去中国进货，主要是电子产品。对方问他去加纳干什么，他说做五金。对方竖起大拇指，说"Good business"。

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Good business，但他点点头，说了句"Thank you"。

飞机落地阿克拉科托卡国际机场的时候，是当地下午两点。他随着人流走出来，第一感觉是热——那种闷热，像裹了一层湿毛巾。他拿出手机，开了国际漫游，信号是满的，松了口气。

机场不大，但人多、乱。他顺着指示牌走到入境窗口，递上护照和签证。窗口后面的官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护照，用英语问了一句话。他没听懂，愣了一下，对方又重复了一遍。他才反应过来掏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打了几个字递过去："我是第一次来，来考察生意。"

对方看了屏幕，盖了章，还给了他护照。

他走出机场的时候，身上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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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外面更乱。

一堆人围上来，有的说"Taxi"，有的说"Sir you need a hotel"，还有人直接上手要帮他提包。他想起老周说的"别相信任何人"，把包紧紧抱在胸前，说了好几遍"No, thank you"才挤出来。

他在机场门口站了十分钟，不知道该去哪。

后来他在网上订了一个酒店——特马的一个小旅馆，网上评价还行，一晚上五十美金。他叫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黑人，英语比机场那些人好一些，问了地址后说"OK"。车开出去，他才认真看这个国家。

路两边是低矮的房子，墙壁刷着鲜艳的颜色，有的是黄的、有的是蓝的、有的是粉的。路边的树很高大，叶子绿得发黑。车开了一会儿，他看到了海——大西洋，蓝灰色的，一望无际。

他想起了老家那个小渔村，也有海。

但那是太平洋。

出租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特马。司机把他放在一个路口，指了指巷子里面说"Go straight"。他拖着行李箱走进去，拐了两个弯，找到了那个旅馆。门面不大，招牌是手写的，前台坐着一个胖胖的非洲大妈，笑着跟他说"Welcome"。

他办了入住，进了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风扇、一个柜子，洗手间是公用的。他把包放下，坐在床上，终于觉得累了。

时差、飞行、未知——所有的东西一起压下来，他躺下去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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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是中国时间的凌晨三点。他坐起来，走到窗边，外面黑乎乎的，远处有几盏灯。街上偶尔有摩托车经过，发动机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他拿出手机，想给人发个消息，但不知道该发给谁。

他给老周发了两个字："到了。"

老周秒回："好，注意安全。"

他又给他哥发了一条："到了，一切顺利。"

他哥过了十分钟才回了一个字："好。"

他坐在床上，打开翻译软件，试着学了几句当地语言："你好"叫"Etisen"，"谢谢"叫"Medaase"。他反复念了几遍，觉得舌头打结。

第二天一早，他出了门。

特马的早晨比想象中热闹。街边全是小摊，卖水果的、卖衣服的、卖手机卡的，人挤人，车挤车。他找了路边一个卖手机卡的摊子，比划了半天买了一张本地卡，插进手机，终于有了网络。他打开地图，搜索"五金店"——结果显示了好几个。

他一个个走过去。

第一个店，门面不大，摆着一些扳手、螺丝刀、锁头，看起来像杂货铺。他站门口看了一会儿，老板出来问他要什么。他说"I'm looking for building materials"，老板摇头说"No, this is small shop"。

第二个店，大一些，但东西摆得乱七八糟，价格标签是手写的，有些已经褪色了。他走进去转了一圈，发现这里的工具质量很一般，看起来像是印度货或者本地货。他问老板有没有中国来的产品，老板说"Chinese products are more expensive, not many people buy"。

第三个店，终于看到了中国货。墙上挂着"Made in China"的标签，有电钻、切割机、发电机，价格比前两家高不少。老板是加纳本地人，但英语很好，问他是哪来的。他说中国人，老板眼睛一亮，说"China, good quality"。

他问老板生意怎么样。老板说还行，但竞争大，现在卖中国货的人越来越多了。

他从第三个店里出来，站在路边，忽然有点焦虑。

他来之前想象的"市场空白"并没有出现——中国人已经来了，而且不少。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如果在这里开店，够不够？他不知道。但他告诉自己：先别想那么多，先把情况摸清楚再说。

他继续往前走。

这条街很长，两边全是店铺。他不知道哪里是终点，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在这里了。一万七千公里已经飞完了，剩下的路，只能一步一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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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知识点 · 请留意】

• 落地后要办的第一件事：买本地手机卡、开网络、熟悉周边环境
  


• 初期市场调研不要走马观花，要进入实际交易场所观察真实销售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