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左做那个决定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先查了加纳的基本情况——西非，英语国家，黄金海岸，特马是最大的港口城市。网上关于加纳的信息两级分化：有人说机会多、中国人少、竞争不激烈；有人说治安差、疾病多、骗子遍地。

他不知道该信谁。

后来他找到了一条视频，是一个中国人在加纳拍的，内容就是日常：早上开店、理货、接待客户、晚上关门。没什么惊人的东西，但特别真实。那个人卖的是建材，跟他做的事情差不多。他给那个人发了私信，等了三天，对方回了一句："来吧，但别想得太好。"

就这一句，小左决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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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把这个想法告诉了他哥。

他哥比他大五岁，在老家做装修，听了他的话，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你疯了吧？"他哥说，"非洲？你知道那边多危险吗？"

"我知道。"小左说。

"你知道个屁！前几天新闻还播了，那边打仗、抢劫、得病的，你去了要是出什么事，爸妈怎么办？"

小左没说话。他哥说的他都想过，网上那些新闻他也看过。但他在佛山待了十年，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熬成了一个满身疲惫的中年人，他心里清楚：留下来，可能不会出事，但也一定不会有什么改变了。

"哥，"他说，"家里总得有一个人走出去。"

他哥又沉默了。

"你知道咱爸妈当年为什么从村里搬到镇上吗？"他哥忽然问。

"为了让我们上学。"

"对。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去外地打工，留在老家做装修吗？"

小左想了想："为了照顾爸妈？"

"一半是。"他哥说，"另一半是——总得有人守在家里。你要出去，我不拦你。但我得跟你说清楚，你出去了，家里的事就别操心了，我来管。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就行。"

挂了电话，小左坐在椅子上，好久没动。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松了一大口气，又压上了一座更重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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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机票订在了2024年3月。

买的是最便宜的航班，中转两次，一共飞了将近二十个小时。机票花了他六千多块，是他关店后剩下的钱里最大的一笔支出。

出发前半个月，他开始办各种手续。

首先办护照，这个他有，但快过期了，重新办了一本。然后是健康证——去佛山国际卫生保健中心打疫苗，黄热病、流脑，还口服了霍乱疫苗，花了大概四百块。医生还给他开了抗疟疾的药，说去了非洲如果发烧，先吃这个。

然后是签证。他本来想办落地签，但查了一下，第一次去还是商务签比较稳妥，没那么容易被刁难。找了个中介，花了二千一百块，办了半年的商务签。他问中介："去了之后怎么续？"中介说："到了那边找人办就行。"

他接着买了翻译软件的会员，网易有道的，每个月几十块。又买了一个当地的手机卡，但没用上——后来才知道，得到了加纳才能激活。

临走前三天，他收拾行李。

一个背包，一个登机箱。衣服只带了夏天的——短袖、短裤、薄外套。带了一堆药：退烧药、拉肚子的药、感冒药、皮肤过敏的药、蚊虫叮咬的止痒药。还带了一瓶风油精，是他妈塞给他的，说"蚊子咬了抹这个管用"。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三十四岁。头发有点少了，眼角有皱纹了。镜子里这个人，十年前刚来佛山的时候，还会对着镜子练习怎么跟客户打招呼。十年过去了，他已经不用练习了——什么客户他都见过了。

但新的问题来了：非洲的客户，他还没见过。

他不知道那里的人是什么样，也不知道自己的东西能不能卖出去。他只知道，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出发前一天晚上，他给老周打了个电话。

"老周，我买了票了，后天走。"

"去非洲？"

"嗯。"

"好。"老周说，"去了好好干。实在不行就回来，不丢人。"

"我知道。"

"还有——"老周顿了顿，"到了那边，别相信任何人。任何人的话，你都得自己验证一遍。"

小左记住了这句话。

但他那时候还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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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知识点 · 请留意】

• 出国前必备清单：护照、小黄本（健康证）、商务签证、国际漫游、翻译软件、必备药品
  


• 出国前的心理准备：不是逃避，是换战场；要有"回不来"的决心，也要有"随时回来"的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