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尼机场，晚上八点半。

小左拖着两个28寸的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一股湿热的海风扑面而来。他在国内做了三年的传统外贸——卖的是家纺产品，每天跟各种花型和面料打交道。三个月前，他辞了那份工作，加入了一家做工程机械出口的公司。老板老周在面试时只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想卖枕头，还是想卖挖掘机？”

小左选了挖掘机。

然后他就被扔到了悉尼。

“小左！这边！”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中国女人朝他挥手，穿着工装裤和马丁靴，整个人干练得像从工地刚收工回来。她就是Vivian，公司澳洲业务的负责人，已经在这边驻扎了两年。

“累了吧？先上车，路上跟你说。”Vivian接过他一个行李箱，朝停车场走去。

小左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悉尼夜景。Vivian一边开车一边给他补课：

“你现在看到的悉尼，跟咱们做生意的悉尼，是两码事。咱们的目标客户不在歌剧院旁边，在Parramatta那边的工业区，在西澳的矿上，在昆士兰的农场里。”

小左点点头，掏出手机开始记笔记。Vivian扫了他一眼，笑了：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咱们公司在这边的业务才做了两年，从零开始的。你猜我们第一个月卖了几台？”

“十台？”

“四台。”Vivian伸出四根手指，“一个月，全澳洲，卖了四台挖掘机。老周当时差点以为这个项目要黄了。”

小左心里咯噔一下。

“但现在呢？”

“现在？”Vivian嘴角一扬，“这个月大概能出二十多台。明天带你去仓库看看，你就知道了。”

小左望着车窗外，对即将看到的景象充满好奇，也对自己能否胜任这份工作隐隐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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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Vivian开着一辆皮卡来接他。

“走，带你看看咱们的货。”

仓库在悉尼西郊的一个工业园区里，周围全是各种机械维修店、建材仓库和物流公司的集散地。小左一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整整一排黄色的装载机整整齐齐地停在露天场地上，阳光下反射着锃亮的光。旁边还有几台小型挖掘机，履带和铲斗上还包着运输用的塑料膜。

“这些都是从国内发过来的？”小左走上去摸了摸一台装载机的漆面，还带着海风残留的咸味。

“对，这一批刚到。你看那边——”Vivian指了指场地尽头，“一台40尺的集装箱正在卸货。极限情况下，咱们这个场地能同时摆下44个集装箱，分一到两天全部卸完。”

小左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Vivian领着他在仓库里转了一圈，边走边讲：

“你现在看到的，是咱们的主营产品——山东鲁工的装载机。这边是中联的小型挖掘机，那边是比亚迪的锂电叉车。全部是国产品牌。”

“比亚迪也有叉车？”小左惊讶地停下脚步。

“有啊，而且卖得很好。”Vivian拍了拍一台叉车的后视镜，“咱们澳洲客户现在对锂电产品的接受度越来越高，尤其是室内作业的场景，零排放、低噪音，比柴油机好用太多了。”

两人正聊着，一辆本地牌照的皮卡停在了仓库门口。一个穿着荧光工作服的澳洲中年男人跳下车，径直朝这边走来。

“G'day Vivian！”

“G'day Bruno！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Bruno是旁边一家混凝土制品厂的老板，隔三差五过来串门。他指了指场地上一台还没拆包装的小型挖掘机：

“我上次说的那个项目批了，要两台。你这边有现货吗？”

“有，这柜刚到的，拆出来就能提。”Vivian拍了拍机器。

Bruno点点头，绕着机器走了一圈，突然蹲下来看了看履带底盘：“这个是中联的小蛙系列？听说在欧洲卖得很好？”

“对，欧洲那边已经卖疯了。澳洲这边我们刚铺开。”

Bruno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行，那两台我要了。你回头给我发报价。”

“没问题。”

Bruno开车走了。小左全程在旁边看着，有点懵：

“这就……成交了？”

“不然呢？”Vivian笑了，“你以为做外贸都是坐在电脑前面写开发信、等邮件回复？在澳洲，关系到了、产品对了、有现货，就是一句话的事。”

小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国内工厂那边发来的微信消息，说最近一批货因为订舱紧张，可能要晚一周发。小左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他来悉尼之后遇到的第一个实际问题。

Vivian看到他表情不对，问了一句：“怎么了？”

“工厂说订不到舱，要晚一周。”

Vivian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小左印象深刻的话：

“做澳洲市场，现货就是竞争力。你等得起，客户等不起。”

她拿起手机，翻出一个货代的号码：“我来打几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