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是小左在达卡的最后一天。他上午没有安排拜访，而是待在宾馆里做了一件事——算账。

他把从国内出发前查的数据，和这几天从Vivian、王老板、以及路上遇到的其他人那里听到的数据，整理成了一个表格：

项目 | 国内参考价 | 孟加拉参考价 | 备注
土地（工业用地） | — | 40万-150万/亩 | 看位置、看配套、看房东
厂房租金 | — | 需具体谈判 | 几乎没有标准厂房
普通工人工资 | 3500-4500元/月 | 800-1000元/月 | 含社保、食宿
中方管理人员 | 8000-15000元/月 | 15000-25000元/月 | 外派出差补贴
电费 | 0.7-0.9元/度 | 0.6元/度左右 | 但需自备发电机
原材料进口关税 | — | 33%-100%+ | 看品类
设备进口关税 | — | 约26% | 看用途
公司注册周期 | 1-2个月 | 贸易类2个月/制造类半年起 | 串联流程

小左盯着表格看了一会儿，又加了几行备注：

"运行资金：王老板说按照国内同等规模的工厂预算，在这边至少要乘以2。原因包括：原材料要从国内多备库存（因为海运周期和信用证流程）、设备清关时间不确定需要备用金、前期办证阶段没有收入但人工和租金照付。

备用资金不足的话，撑不到投产。"

他又想起Vivian说过的一句话："很多人来之前算了一个账觉得没问题，来了之后才发现自己算漏了好几项。"

小左把手机放下来，靠在椅背上。

他在心里做了一个粗略的测算：如果公司要在孟加拉建立一个中等规模的工厂，从注册公司到正式投产，周期至少一年半，总投资保守估计在2000万到3000万之间。前两年基本没有正向现金流。

这个数字超出了他之前的预期。

他给老周打了一个电话。

"周总，我明天下午的飞机回来。"

"怎么样？"

小左犹豫了一下，说："市场确实有机会，但门槛比我们想象的要高。我的建议是不要急着做决定——我先回来做一份详细的报告，您看完了再判断。"

老周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行。你自己觉得值不值得去？"

"我现在还判断不了。"小左说，"有些东西，光看数字看不出来，还得想。"

挂了电话之后，小左又打开了备忘录。

他写了这样一段话：

"这三天的经历让我意识到，我来之前在网上看到的那些信息，大多数都有道理，但都是在各自的语境里有道理。说孟加拉'遍地黄金'的人，可能是做对了某个赛道、时间节点踩得准、或者人家本身就是有客户基础的。说'全是坑'的人，可能是踩到了某个具体的雷——找错了合作方、没算准成本、或者单纯的运气不好。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但不一定是我的真实。"

他删掉了最后一行，又打了一行：

"现在的问题不是'孟加拉行不行'，是'我们行不行'。"

傍晚，Vivian开车送他去机场。路上又堵了将近两个小时。小左看着窗外那些挤在三轮车上的人、推着货车的老人、骑摩托的年轻人——每个人都在移动，每个人都在这个城市里谋生。

他想起了老周那句话："别人去了，我们就得去看看。"他想起自己当时在心里说"去了才知道"。

现在他去了，也看到了一些东西。但他知道自己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这个国家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不是三天就能看透的。

"下次来的时候，我希望自己能问出更准确的问题。"他在心里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