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沙河的现金单

小左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一件薄款毛衣。林哥正坐在茶几旁边看手机，面前摊着几本色卡。

“林哥，广州沙河那个客户又追过来了。”小左把毛衣从袋子里抽出来，铺在茶几上，“总订单20万件，光这个单款的数量就有8000件。”

林哥放下手机，拿起那件毛衣看了看。一件冰丝面料的薄款开衫，手感偏凉，针织密度不高，是沙河那边常见的跑量款式。沙河市场以低档货品为主，价格非常低，但销量大——这种客户看中的不是品质，是价格。

“他报多少？”

“16块。”小左说，“说是现金结算。”

林哥没接话，把毛衣翻了个面，看了看领口和袖口的处理方式。这时何师傅从板房那边过来泡茶，林哥把毛衣递给他：“何师傅，看个款。”

何师傅接过来掂了掂，又翻了一下成分标，动作很熟。冰丝面料在沙河市场很常见——它其实不是真毛线，而是再生纤维素纤维加少量氨纶的混纺，摸起来凉凉的，垂感好。

“冰丝，一公斤35块左右。”何师傅把毛衣放在桌上，“这件大概200克——毛料8块。织片5块，缝盘4块5，洗水加后整3块，包装辅料2块5。”

他算了一下，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字：“加起来23块。”

“成本也就23，咱报价多少？”何师傅问。

“客户说16块。”

何师傅没再说话，把纸推到林哥面前，端着茶杯走了。那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清楚——16块连成本线都不到，没法做。

小左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林哥，他说量大，而且是现金……”

林哥把那件冰丝毛衣放在茶几上，看了小左一眼：“他量大不大、现金不现金，跟咱做不做是两回事。单件亏7块，20万件就是140万。现金给得再快，也填不上这个窟窿。”

“可是林哥，他说别的工厂能做……”

“别的工厂能做，那是别人的事。”林哥把毛衣推回小左面前，“你让他去问别的工厂——问完了，他还会回来找你的。为什么？因为他拿现货便宜，但他要的是定制。定制就要按定制的成本来算，不能用现货的价格去比。”

小左拿起那件毛衣，站在原地没动：“那怎么回他？”

“你回他——16块我们成本线都不到，做不了。”林哥说，“如果他能提到25块以上，咱们再往下谈。”

小左拿着毛衣出去了。林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一眼何师傅留在桌上的那张纸——毛料8块、织片5块、缝盘4块5、洗水后整3块、包装辅料2块5，合计23块。数字清清楚楚，没什么好纠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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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小左在茶水间碰见老曹，把上午的事说了一遍。

老曹听完，端着茶杯靠在墙上：“你知道沙河那边的单子为什么难做吗？”

小左摇头。

“他们要的量是大，但价格压得低。”老曹喝了一口茶，“而且他们拿现货便宜——市场上十几块钱一件的毛衣到处都是。但那是现货，是别人库存清出来的，不是你按他的要求专门做的。定制有定制的成本——纱线、织片、缝盘、洗水、后整，每一道工序都要钱。你不能拿现货的价格去套定制的单子。”

“那林哥说25块以上才能做……”

“25块是底线。”老曹放下茶杯，“低于这个数，做多少亏多少。”

小左没再问，拿着手机出去了。他给沙河那个客户回了一条消息：“16块做不了，成本线都不到。如果能提到25块以上，咱们可以再谈。”

客户隔了很久才回了一句：“那算了，我找别家。”

小左看了这条消息，没有追问，把手机揣回兜里。

何师傅的账算得明明白白——毛料8块，织片5块，缝盘4块5，洗水后整3块，包装辅料2块5。低于25块的单子，接不了就是接不了。不管客户说“量大”还是“现金”，数字不会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