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第一家是一家做通讯设备的公司，规模不大，员工大概二三十人。

小左停好车，仔细看了门口的标识。确认没有“No Entry”之类的警告牌之后，他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Good afternoon, we're manufacturers visiting from China…”

前台是一位戴眼镜的年轻男士，听完之后说了一句让小左意外的话：“Actually, I'm the one who handles procurement here. Let me see if I have time right now.”

他低头翻了一下桌上的日程表：“I have a call in 15 minutes. If you can show me what you have in under 10, we can talk.”

小左二话不说，直接把样品册翻开，挑出最有代表性的几块样品放在台面上。

对方扫了一眼，目光停在一块高频板上：“This one is for RF applications?”

“Yes. Rogers material, controlled impedance, used in base station equipment.”

“Do you do the full assembly or just the bare board?”

“Both. We have our own assembly line with SMT and DIP capabilities.”

对方点了点头，问了两三个技术问题之后，递过来一张名片：“Send me your company profile and capability list. We're looking at a new project that might need an overseas supplier.”

第6家，用时9分钟。

小左走出门的时候把那张名片小心地收进名片夹里，然后在笔记本上打了一个勾。

小赵凑过来看了一眼：“六家成了三家，50%成功率。这也太高了吧？”

“别高兴太早，”小左说，“现在成的这三家都是见了面、聊了天的。但是见了面不代表就会下单，他们可能同时接触了十家供应商。咱们只是进入了候选名单。”

“那怎么才能从候选名单变成正式供应商？”

“第一，资质要过硬；第二，跟进要及时；第三，价格要有竞争力。”小左把车打着，“但是最重要的是第一点。客户愿意跟你聊，是因为你的资质让他觉得你可能是个选项。如果连基本认证都没有，你连候选名单都进不去。”

第七家，在一条很偏的巷子尽头。

导航把他们带到一个看起来像是仓库的地方，门口没有明显的公司招牌。小赵犹豫了一下：“是不是走错了？”

小左打开Google Maps对比了一下地址：“没错，就是这里。”

他敲门。没人应。

绕到侧面，发现有一扇半开的门，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的设备——几台贴片机，一排检测仪器，标准的SMT车间配置。

“有人在。”小左轻轻推开门。

一个穿着防静电服的技术员从机器后面探出头来，用略带口音的英语问他们是谁。小左说明来意之后，技术员说：“Wait, I'll call the boss.”

三分钟后，老板出来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澳洲人，手上拿着一块刚贴完片的PCBA，上面密密麻麻的元器件排列得整整齐齐。

“Supplier?”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小左几眼，“Where from?”

“Shenzhen.”

“Show me your boards.”

小左把样品递过去。老板拿起来看了好一会儿，翻过来看背面，又对着光看了看孔壁。

“Well made,”他说了一句，“But can you handle small volumes? We don't do high volume here. Mostly prototypes and small-batch production.”

“We can,”小左回答，“We have a dedicated quick-turn line for prototypes. Minimum order quantity? No minimum.”

老板又看了他一眼：“Send me your capability list. I'll see if we have anything for you.”

第7家，成功。

第八家和第九家分别是做医疗设备和消费电子的。医疗设备那家看到小左的资质文件之后很感兴趣，但对方表示他们的供应商审核周期通常需要三到六个月。消费电子那家则给了“明年可能会有新项目”这样一个模糊的口头承诺。

第十家，太阳已经偏西了。

小左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

“最后一家，在那边，”他指了一下前方两百米处的一栋灰色建筑，“跑完这家，今天的目标就完成了。”

那是一家做汽车电子配件的公司，看起来是这一片工业区里规模最大的。

小左推门进去的时候，前台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

“Sorry, we're closing in ten minutes.”

“That's fine,”小左说，“I just want to leave our company brochure. Could you please pass it to your procurement team?”

前台接过手册，放到了一个文件架上：“I'll give it to them tomorrow morning.”

这一天十家陌拜的目标，在墨尔本傍晚的夕阳里画上了句号。

回酒店的路上，小赵靠在副驾上累得不想说话。

小左一边开着车，一边在心里默默复盘：今天见了十家，真正见到决策人的有六家，拿到联系方式的五家，后续有明确跟进价值的有三家。

不算差，但也不算特别好。

“咱们明天继续吗？”小赵迷迷糊糊地问。

“继续。明天去布里斯班。”

小赵叹了口气：“你是真的不累啊。”

小左没有回答。他只是在想，外贸这件事，归根结底就是走出去。坐在办公室里发邮件，客户永远是一堆字符和域名；走到客户面前，客户才是一个有表情、有情绪、会看着你的样品点头或摇头的真实的人。

这两者之间，隔着一万公里的距离。

而他正在用脚步，一点点缩短这个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