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商前夜:速卖通上的第一批探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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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卢布暴跌之后,雅宝路传统批发业务极速下滑。往日开着卡车排队等发货的景象不再,档口门帘后面,老板们一边守着空荡荡的店铺,一边盘算着还能撑多久。有人选择功成身退,彻底离开;有人选择留下,继续等待;还有一小拨人,在焦虑中把目光投向了从来没碰过的跨境电商。

2015年12月初的一天,40多位雅宝路商家代表从北京各个角落赶到涂修圣的公司,参加一场速卖通双11复盘会。雾霾笼罩城市,天色阴沉,但十几辆豪华轿车聚在一起时,依然能让人看到雅宝路往日的辉煌。腰缠万贯的老板们把一间不足30平方米的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当他们眼中的“雅宝路转型功臣”、雅宝路商会常务副会长马嘉登台演讲时,现场掌声一片。

然而一年前,马嘉可没见过这么热烈的掌声。

2014年6月,速卖通俄文站精品mall成立。此前,在速卖通已经进入的全球100多个国家市场中,俄罗斯的成交额位居首位。精品mall北上招商时,经朝阳区商委引荐,速卖通俄文站卖家运营部负责人廖直材认识了马嘉,双方一拍即合,希望共同推进雅宝路业态升级,帮助商家转型。

但雅宝路的商家对速卖通平台极为陌生。马嘉后来回忆,当时绝大多数老板对不能立马见利的生意兴趣不大。有人直言:“走批发至少也是按箱卖货,谁乐意拆成一件件放到网上卖,还得专门找人来做?”商户拒绝的理由很现实:老板个人没能力操盘电商;雅宝路是个封闭市场,怕产品放到网上被抄袭;更担心线上冲击线下,导致老客户流失。

碍于马嘉的面子,加上自身生意惨淡,仍有100多个商家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陆陆续续进驻速卖通开店。但第一次培训会上,稀稀拉拉来了一群所谓的“电商负责人”,其中很多人只是会操作电脑而已。课间休息时,讲课老师小声问马嘉:“为什么大家都不提问啊?在别的地方培训,学生都很踊跃。”马嘉只好苦笑:“雅宝路还需要时间慢慢适应电商。”

为了培训效果,马嘉甚至自掏腰包准备了三个红包,奖励踊跃发言的商家代表。他记得当时拿奖的就有老涂家的人,还有东尚的人。

真正跑出来的,是几个把电商当成“一把手工程”来做的老板。郑日伟就是其中之一。

郑日伟是温州人,生性内向,低调务实。2005年创立北京日伟服饰有限公司,主营羽绒服。起初,他在北京大兴负责生产,妻子在莫斯科的服装批发市场负责销售,夫妻俩一年能挣上2000万元。但郑日伟也是俄罗斯打击“灰色清关”行动的受害者之一。2008年,他价值数千万元的货物在俄罗斯被一把火销毁,差点倾家荡产。凭着多年积累的信誉,他在一年内恢复过来。2009年,郑日伟来到雅宝路,同时在俄罗斯成立研发与销售中心,开始了ICEBEAR的品牌化之路,仅用三年就做到年营收近2亿元。

2014年9月,郑日伟进驻速卖通,品牌ICEBEAR。一年后,交易额已近百万美元。在速卖通看来,ICEBEAR能崭露头角,靠的是老板亲自抓电商、产品款式丰富、以及山东自有工厂的供应链支撑。但过程并不顺利,甚至可以说充满奇葩。

郑日伟没有专业的电商团队,连最基本的俄语客服都没有。前八个月,店铺所有产品翻译和客服服务都靠Google翻译器完成,产品描述经常出错,客服体验糟糕,差点因为服务等级不合格被强制关店。推广上更是一毛不拔,过去一年几乎没有花一分钱购买流量,也不为电商打造新款,执着于清理线下库存。速卖通工作人员后来开玩笑说,ICEBEAR的发展历程可以总结成一本《速卖通商家开店问题大全》,以造福后来者。

但郑日伟胜在执着。他之前从未接触过电商,却亲自披挂上阵,把线下业务交给其他人。速卖通商家运营戴晓文回忆,起初郑日伟连“流量”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半年后已经能跟旁人讨论流量属性的优劣,令他吃惊不已。戴晓文是东尚出身的老雅宝路人,他称引导雅宝路商家做速卖通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做成了等于是帮助雅宝路”。

2015年速卖通双11,ICEBEAR拿下服装类目第二名。马嘉说,郑日伟是雅宝路商家中对电商最为执着的人之一。当被问到“谁会成为黑马”时,马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但最大的黑马,却是后来者涂修圣和他的MIEGOFCE。

涂修圣是安徽潜山人,2003年在北京大红门服装批发市场挣得第一桶金,成立北京伊圣缘服饰有限公司。2008年转战雅宝路,主做棉服、羽绒服,最高年成交额2.4亿元,同时还承接恒源祥、雅鹿等品牌的羽绒服OEM订单。雅宝路整体低迷后,涂修圣的公司也难幸免,只能靠降价、减产、缩减档口勉强维持。

早在2012年,涂修圣就有意发力电商。他把李贵彬从亚马逊带到伊圣缘,但彼时外贸如日中天,电商业务在公司里处于边缘位置,李贵彬的头衔是总经理助理,而非电商总监。李贵彬后来回忆说:“如果当时涂总对电商像今天这般执着,或许天猫也做起来了。”

2015年7月,涂修圣被李贵彬硬拉着去参加速卖通分享会。会上,郑日伟的ICEBEAR作为优秀案例分享,刺激到了涂修圣。两家公司仅隔百米,素日常有往来,涂修圣却对老朋友做电商毫不知情。他很快投入行动,而且比同行更加坚决彻底:成立北京中鼎泰丰服装有限公司,独立运作MIEGOFCE品牌电商业务,亲自出任一把手,李贵彬出任运营总监,招兵买马,引入专业外语客服、物流及运营人才。最重要的是,涂修圣决定为电商单独打造爆款,参加双11。

三个月后,两万件产品入库。2015年双11当天,MIEGOFCE卖出1万多件羽绒服,拿下速卖通服装品类销量冠军。ICEBEAR排在第二。女包品牌AMELIE拿下箱包类目第二名。来自雅宝路的五个商家进入服装类目TOP10。

爆单的代价是巨大的。双11期间为了按时发货,涂修圣透支了信用卡,还挪用妻子几十年存下的约200万元私房钱。他说:“你说一个女人跟了你几十年,手头就存了那么点私房钱……”话没说完,他掐灭烟头,没有往下说。那段时间,他每天至少抽三包烟,空腹血糖值高达30毫摩尔,远高于正常值。“早该住院了,现在这情况,只能拿药先压着。”他准备春节假期再去住院。

涂修圣把2016年MIEGOFCE的销售目标定在8000万到1亿元。他深知大产出意味着大投入,人才、备货、供应链都要彻底改变,先期投入会很大。他说:“终究还是要靠自己。”又补了一句:“我先自己砸锅卖铁扛一年,以现在的势头,肯定能成。”

这些最早吃螃蟹的人,其实都踩在同样的坑里。人才是普遍的烦恼。速卖通商家运营戴晓文很无奈:“很多商家只是派一名懂电脑的员工来负责店铺运营。”AMELIE创始人张春红更无奈,她的公司位于北京东南五环外的豆各庄乡,“你说做电商的谁愿意来这啊?”供应链也不适应电商的小单快反节奏,大部分商家仍在清库存,单款多则几百件,少则几十件,常常缺货。某老牌商家供应链周期长达两个月,业绩逐渐掉队。营销推广上,有皮草商家在双11准备了2000元推广费,竟然没花完。物流成本同样高昂,一件不超过2公斤的羽绒服,通过中俄快递SPSR运到俄罗斯,运费平均15美金左右,一旦退货,成本翻倍。

2016年,速卖通宣布从跨境C2C全面转型跨境B2C,提高商家准入门槛,并推出“管家式服务”,为像MIEGOFCE和ICEBEAR这样的重点商家提供流量、产品计划、视觉包装、营销方案和团队培养等扶持。但戴晓文说得很直白:“我们团队目前的能力,最多只能为重点商家提供管家式服务。终究还是要商家自己造血。”

这批在速卖通上第一批吃螃蟹的人,有的成了黑马,有的还在摸索。他们踩过的坑、积累的经验,成了后来雅宝路跨境电商代运营和自主品牌的底子。李贵彬就是其中之一。他在MIEGOFCE的双11战役中积累了操盘经验,后来才独立创业,为雅宝路的四五个品牌做跨境电商代运营。那段经历,也让他比旁人更清楚:电商不是把货挂上去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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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雅宝路商户做速卖通最大的障碍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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