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的上市公司
小左进来的时候,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段微信聊天记录。
“林哥,山东一家上市公司找过来了。”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采购总姓赵,他们说一年毛衣需求量至少有800万件,让咱们先报个价。”
林哥没有立刻接话,先问了一句:“这家公司信誉怎么样?”
小左愣了一下:“……这个还没查。”
“先查。”林哥说,“上市公司不上市公司的,名字放那不管用。你去问问同行,看看有没有人跟他们做过,付款怎么样,配合怎么样。”
小左点了点头,拿起手机出去了。
林哥拿起茶几上的样衣看了看。一件羊毛混纺的女士开衫,面料手感不错,工艺中规中矩,不是那种特别复杂的款。何师傅过来看了一眼,在纸上写了一个数。
过了大概半小时,小左回来了。
“林哥,问到了。”他坐下来,表情比刚才收敛了不少,“我找了两家同行打听——一家是本地的,一家是佛山的,都说跟这家公司做过。反馈是:量确实大,但价格压得特别低,罚款又特别厉害,很多工厂做了一批之后都不做了。”
林哥把手机放回茶几上:“还查到了什么?”
“他们在很多工厂做过货,”小左说,“但基本上都是一锤子买卖。工厂做完一批之后,要么被压价压得受不了停了,要么被罚款罚得不敢再做了。”
林哥没有说话,看了小左一眼。何师傅也听到了,摇了摇头,端着茶杯走了。
“现在你觉得这个单能做吗?”林哥问。
小左沉默了几秒:“量确实大,但……”
“但什么?”
“但听他们这么一说,心里有点不踏实。”
“这就对了。”林哥把样衣推到茶几一边,“做业务,第一件事不是报价,是判断客户靠不靠谱。量再大,客户不靠谱——你接得越多,亏得越多。”
小左没再说话,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那他那个报价还要不要回?”
“回是要回的,”林哥说,“但条件要先谈清楚——版费多少、打样费怎么付、定金多少、尾款什么时候结。他接受这些条件,咱们才往下走。他不接受,就不用谈了。”
“他说公司有规定,第一次合作只能走月结45天……”
“月结45天?那是他的规定。”林哥打断他,“咱们也有咱们的规定——新客户首单,30%定金,尾款见提单付清。他接不接受是他的事,但咱们要先提。”
小左站在那里,像是在消化这些话。
林哥看了他一眼:“上市公司又怎么样?一个真正有实力做800万件订单的公司,不会连版费都跟供应商计较。他们越是拿‘上市公司’的名头压你,越说明他们在别的方面站不住脚。”
“你回去把我们的标准付款条件发给他,版费也单独列出来。他接受了再往下谈,不接受就算了。”
小左拿着手机出去了。这一次他没有马上发消息,站在走廊上,翻着赵总的微信头像看了很久,才打了一段话:
“赵总,报价我们内部在核了。我先跟您确认一下付款条件和打样的流程:首单咱们按30%定金、尾款见提单付清;打样费先付,版费2000元/款。您这边能接受的话,我们尽快安排核算和打样。”
他点了发送,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往板房走去。
下午下班的时候,林哥在走廊上碰见老曹,随口问了一句:“山东那个上市公司,你听说过没有?”
老曹停了一下:“听说过。去年有人提过这家公司——在东莞找了好几家工厂做,没一家做长的。”
“什么原因?”
“压价压得太狠,罚款又重。”老曹说,“你做了第一批,第二批他把价格再往下压。你说做不了,他说你违约,要扣款。你说你怎么做?”
林哥点了点头:“那就不用谈了。”
“小左知道这事了?”
“知道了。”林哥说,“今天下午让他自己去查的,他问了同行,心里有数了。”
老曹没再说什么,端着茶杯走了。
第二天早上,小左收到赵总的回复:“小左,付款条件和版费的事我要请示上面,有消息再跟你说。”
小左看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拿给林哥看。林哥看完,把手机还给他,只说了两个字:“等着。”
小左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收起手机去板房盯意大利客户的样衣了。
赵总的对话框在微信列表里往下滑了一屏。他没有删,但也没有再主动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