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ompson的“明天”变成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客户的邮件来了——内容很简短：“We have decided to move forward with you. However, we need to discuss the minimum order quantity. 5000 pcs is too high for our first test order. Can you do 3000?”

林薇看到“3000”这个数字的时候，心里先是一喜，然后是紧张。公司规定的起订量是5000个，3000个意味着丝印版费分摊到每个瓶子上成本更高，而且生产线换型费用摆在那里，老板大概率不会同意。

她去找了赵总。赵总听完她的汇报，低头翻了一下报价单，说了一句：“3000个我们亏本。丝印换一次版，调一次机器，人工成本摊进去，这个量我们做不了。你跟客户说，5000是底线。”

林薇从赵总办公室出来，心里有点凉。但她没有立刻给客户回“做不了”。她回到工位重新算了一遍成本账：如果3000个，版费分摊到每件多了将近三毛钱，如果把这部分成本单独列出来跟客户讲清楚，客户或许能接受一个折中方案——价格不动，但付款方式上争取对公司有利的条件。

她给客户写了一封新邮件，措辞很直接：“3000 pcs is acceptable, but here is the condition: the unit price will stay the same as quoted for 5000 pcs. We absorb the extra tooling amortization cost on our side because we believe in a long-term partnership. In return, we request 100% TT payment before production. No deposit, no balance——full payment upfront. This is not our standard policy, but for a first-time order of this size, we need this arrangement to move forward. If you agree, we can issue the PI today.”

邮件发出去之后，林薇盯着屏幕，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客户那边是深夜，她至少要等到第二天早上才有回复。她打开笔记本，把刚才的策略写了下来：“起订量让步的交换条件：量少了，用付款方式来补。5000→3000让步了，但要求100%TT预付。对客户来说是第一次合作，对我们来说是风险控制。两边的账要算平。”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条：“让步之前先算清楚：每让步一项，能从客户那边换回来什么？不能只出不进。”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林薇被手机消息震醒了。Thompson回了WhatsApp，就一句话：“Send me the PI. I'll arrange payment this week.”

林薇盯着这句话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她翻身坐起来，靠在床头，给老周发了条微信：“周哥，客户同意全款预付了。”

这一次老周回得很快：“挺好。但全款预付的客户，你更要盯紧交期，一次做砸了就没第二次了。”

林薇把手机放下，从床上爬起来。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武汉四月底的早晨已经有了一点夏天的气息。